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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宝平 点燃工科生的音乐梦

2021-11-03 14:18:00
中国教育报

原标题:任宝平 点燃工科生的音乐梦

图为任宝平在指挥。(资料图片)

在天津大学,任宝平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字。随便向哪位师生打听他的事迹,都会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说”——

“他是个传奇,带着一群没受过专业训练的爱唱歌的孩子,一路将北洋合唱团打造成为世界知名合唱团,获得好多国际比赛金奖。”

“他是北洋合唱团的‘父亲’,团里每一个学生都是他的心头肉。”

“全校上下都叫他‘大师’,因为他是声音的魔术师,也是改变孩子们人生的魔术师。”

……

“心中有美好,才能去创造”

天津大学曾统计过成就突出的校友,统计结果出来后,大家惊讶地发现,排在前10位的杰出校友中,竟有6位都曾经是学校北洋艺术团的成员,涉及合唱、民乐等多个社团。

这印证了任宝平多年来坚持的观点:艺术教育能让学生变得更美好、更优秀。

天津大学是一所以工科见长的高校,然而早在上世纪80年代,校领导就高瞻远瞩地在全国高校中率先为非艺术类专业学生开设艺术选修课,并实行学分制。1985年,当时任天津大学团委文艺部部长的任宝平,将“天大文工团”改建为下设9个艺术团队的北洋艺术团,并同时担任军乐团、民乐团的指挥以及合唱团的艺术指导和常任指挥。学生参加北洋艺术团的训练学习,同样可以获得学分,这开创了我国大学生艺术团学生享受学分的先河。

自此,越来越多的天大学生加入到北洋艺术团中,开启了自己的“艺术人生”。这些学生都是非艺术专业学生,很多人在音乐方面是零基础。跟乐器类社团相比,合唱团的门槛相对较低,所以只要通过简单测试,即便是入门级的学生也可以成为北洋合唱团的一员。但只要进入了合唱团的大门,就要严格遵守任宝平立下的“规矩”:团员要雷打不动地参加每周两次的排练,以及各种比赛之前的临时加排。

“寒暑假里,我们也要参加排练。我每年在老家过完年,大年初七就赶回学校参加合唱排练。”北洋合唱团往届成员焦德芳说,“可以说,合唱团的同学们大学期间朝夕相处、互相切磋、共同进步,感情比同宿舍的同学都要亲。”

艺术能给大学带来什么?这是任宝平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他看来,艺术能让人的潜能得到更大程度的发挥,改变很多工科生那种刻板、缺乏跳跃思维的状态,给人以活跃的思维、创造的灵感和丰富的想象力。

“大学里最重要的是良好氛围的营造,是人文精神的碰撞。我们培养出的科学家需要艺术情怀,因为心中有美好才能去创新。这就是我们大学艺术教育应该做的事——让教育充满活力、想象力,能够触动人心柔软的一面,让学生充满爱、关心他人、情感丰富。”任宝平说。

北洋合唱团自成立至今,演出足迹遍布全球30余个国家和地区,并在中国国家大剧院、韩国釜山文化中心等著名剧院及演出场所举办专场演出数百场,合唱团排练任务之重可想而知。

但事实证明,对课业非常紧张的工科生来说,参加合唱团并没有耽误他们的学业,反而对学习有很大促进。很多老师反映,北洋合唱团出来的学生不仅专业学习突出,而且大局意识、团队精神、配合能力都很强,在各方面都能成为佼佼者。而这些能力和素养,对他们毕业后的工作生活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今年5月15日,任宝平迎来70岁生日。天津大学北洋合唱团的历届团员们自发排练了一场合唱演出,作为对恩师的生日祝福。在学生做的“招募老团员回家”链接下,往届天大学子的留言令人动容:“想念任宝平老师,感谢北洋合唱团在我学生时代的陪伴。”“二十年不见,归来仍是北洋歌唱的少年!”

“学生超越自己,是最大的成就”

在外行人眼里,天津大学北洋合唱团是个神话般的存在。

迄今为止,北洋合唱团已获得七项国际合唱比赛金奖,被国际合唱联盟授予“世界合唱团”的殊荣,国际合唱联盟主席勒普斯·穆布亚巴先生称赞北洋合唱团的成员是“中国的合唱天使”……

而内行人知道,这些成绩的取得,与任宝平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不懈密不可分。他为北洋合唱团排练的曲目,很多专业团队也不敢接触。曲目不仅难度大,而且风格各异,涉及不同国家和民族。许多全国首唱的作品,尤其一些欧洲古典作品,让全国合唱界为之震撼。

但得奖从不是任宝平组建合唱团的初衷。“不要把比赛当作目的,要把合唱当作一种享受。”这是他经常对团员们说的一句话。

先“泛读”,再“精读”,是任宝平的排练理念。有些合唱团可能半年才排练一首歌,但北洋合唱团却截然不同,每一次排练队员们都要排五六首歌。试唱、读谱、演唱……快节奏高效率的排练让团员们每一次都收获满满。

“‘泛读’的好处,首先是提高识谱能力,让零基础的学生能够得到迅速成长。此外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接触优秀作品,能够提高他们在合唱方面的审美,从而在后面的‘精读’中更好地理解和表现作品。”任宝平说。

在这种合唱理念的带领下,北洋合唱团一届届团员们水平迅速提高,渐渐形成了柔美动听的“北洋音色”,在国内合唱领域一骑绝尘,在世界合唱大赛中拿下了一座又一座奖杯。

任宝平对学生们的影响不仅是在合唱方面,更是在做人方面。

2005级学生温宇川大一时就进入了北洋合唱团,他始终记得每次参赛前任老师对他们的叮嘱:得了第一,要以平常心对待;没得第一,要找出自己跟别人的差距;要为所有参赛团队鼓掌,因为热爱音乐的人都是最棒的。

团员们谨记任宝平的教诲,在参加任何比赛时都宠辱不惊,在别人表演后给予热烈掌声,他们在赢得比赛的同时也赢得了其他团体的尊重。

如今,温宇川作为天津大学艺术教育中心教师,接过了任宝平的指挥棒,成为北洋合唱团常任指挥,同时也把当年任老师的叮嘱给了他的学生。“任老师对我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我延续了他高效率排练的风格,并像老师那样,努力让学生在合唱过程中感受到美的极致,接受艺术的洗礼。”温宇川说。

而任宝平最高兴的事,是“温宇川比我强”。他始终记得,当年自己的恩师、中国合唱指挥泰斗马革顺先生看过他指挥的合唱演出后说,“你挥得比我好看”。如今看到舞台上才华横溢的温宇川,他也从心底感到开心。在他看来,让学生超越自己,是一名老师最大的成就。

“艺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北洋合唱团的老团员、天津大学建工学院2002级本科生吴苏至今仍记得,2003年,北洋合唱团第一次走向国际舞台,参加21世纪首届国际合唱节。当时的最佳方案是选择多唱中国作品,通过评判标准不同、差异化竞争的方式与外国人较量。但出乎意料的是,任宝平选择“硬杠”——选取了大量欧美高难度无伴奏合唱作品参赛,在欧美人的评判标准下与诸多世界级顶尖合唱团正面交锋。当时的困难超乎想象,大家每天利用课余时间紧锣密鼓地参加排练,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北洋合唱团共用了6种语言的作品参赛,并最终凭借出色表现斩获两项国际金奖,是大赛唯一获得国际金奖的中国合唱团。

“今天,我已是衡宽国际集团的董事局主席。一路走来,任老师教会我的这种不畏艰险、迎难而上的精神,是我克服各种困难、砥砺前行的原动力。”吴苏说。

焦德芳从2008年本科入学到2015年硕士毕业,7年时光都是在北洋合唱团度过的。他回忆,2009年合唱团受邀远赴西班牙参加托罗萨国际合唱比赛,由于当地气候阴冷潮湿,合唱团大部分团员都着凉生病了,任宝平也不例外。他们的参赛曲目叫作《才令台》,是一首以天津地方曲艺文化为灵感的原创合唱作品。为了在国际舞台唱响中国声音,近60岁的任宝平每天都拖着生病的身体、嘶哑的嗓音带领大家排练,还不忘调动气氛:一边讲解作品,一边给同学们讲述他儿时经历的津门风物趣闻。每天排练结束已是深夜,他会继续在房间里反复琢磨作品的把握和指挥的手势,一直到后半夜。

“当时我负责写新闻稿,有时夜里写完稿子路过他的房间,会看见他一只手拿铅笔在谱子上写写画画,另一只手不断地练习挥舞。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被这种热爱艺术、为艺术付出的精神所打动。”焦德芳毕业后留在天津大学党委宣传部工作,始终秉持着任宝平一贯的高标准、严要求,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真正促使他们成长的,是那份对音乐的纯粹的热爱。”任宝平说,“开心排练”“快乐合唱”才是北洋合唱团的真正秘诀。北洋合唱团每年排演新作品近百首,他鼓励合唱团员大量涉猎中外合唱名作新作,快节奏、高强度的排练风格,极大丰富了合唱团员们的人文素养,培养了创新精神,也把“热爱所以坚持,坚持所以成功”的合唱精神写进团员们的人生信念中。

而被合唱团改变人生轨迹的最典型例子,是精仪学院2009级学生梁晓晶。这名典型的工科生,本科和硕士阶段都在北洋合唱团的陪伴中度过。2016年,梁晓晶出人意料地考上了中国音乐学院成为一名音乐科技系音乐声学方向的博士。

“可以非常确定地说,没有合唱团,我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和能力积累。虽然本硕并没有系统学习音乐理论专业知识,但是任老师搭建的这个高水平平台,汇集了众多极其优秀的指挥、作曲、声乐老师和同学,让我在团的7年一直可以进行高标准的音乐实践和学习。”梁晓晶回忆说,合唱团的同学还会用理工科的思维方式来讨论分析音乐,理性和感性不断碰撞出火花,这种环境让她对音乐与科技的交叉学科产生了浓厚兴趣。

任宝平对梁晓晶的影响是深远而持久的。从任宝平身上,她懂得了要数十年如一日地做一件事情做到极致,一直保持初心不变;要勇于做事业的拓荒者,像大海一样能够吸纳百川,包容万物;要积极为后辈年轻人提供机会,不计个人得失。“这些都对我的人生观、价值观产生了极大影响,在现在的工作生活中都在影响我的各种决定。”梁晓晶说。

一所以工科见长的高校不仅培养出了科学家、工程师,还培养出了音乐家,在任宝平看来,这是一件好事,“这是对学校人才培养多种模式的肯定,也体现了教育的无限可能”。

任宝平不仅影响了北洋艺术团的学生,也影响了天津大学的普通学子。他开设了“合唱欣赏”“合唱与指挥”等10余门艺术选修课,让每个学生都有机会了解合唱艺术。他开创了周末音乐会,每个周末由北洋艺术团军乐团、民乐团、合唱团的学生轮番进行表演。25年来,周末音乐会已举办了近千场。周末去看一场北洋艺术团的音乐会,已成为融入天大学子血液之中的习惯与爱好。

在今年北洋合唱团“招募老团员回家”的链接下,一名天大往届学生深情地写道:“我一直是合唱团的忠实粉丝,上学期间几乎每场周末音乐会都会去听。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上学时没有参加合唱团,如果参加的话,我想我的人生将会格外精彩。”

如今,已经退休的任宝平并没有闲下来。除了定期回天大指导北洋艺术团的工作外,他还经常赴哈尔滨工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清华大学、山东大学等全国20所高校,作为特聘教授、兼职教授、讲座教授及艺术指导,推动这些高校的艺术普及与合唱团建设工作。“让艺术教育提高高等教育的办学质量,让中国从合唱大国变成合唱强国”,是任宝平毕生的心愿。(记者 陈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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